短歌吟

Fly me to the moon.

【枭羽】在那眩目的火光中(05,尾声)

(5)

“总体来说,迪卢克老爷还是答应了你的请求,对吧?”夕阳下的猎鹿人餐馆,阳光把温柔的橙色镀在橡木桌上,也让桌上的蜜酱胡萝卜煎肉看起来更加诱人,派蒙一边流着口水,一边口齿不清地点评着,“我就知道,这件事让凯亚出手,一定能够解决!”

“多谢派蒙阁下的夸奖,”凯亚一只手撑着下巴,一只手摇了摇杯子里的冰勾勾果汁,他脸上虽然带着笑,看起来却没有派蒙情绪高,“但事情恐怕没有那么乐观,按照迪卢克的说法,稻妻带来的烟花务必要让广大的蒙德市民一起欣赏,他才肯借出酒庄,简单来说,也就说是骑士团的人可有可无,但是必须邀请普通的蒙德市民前来,对吧?”

旅行者正在撕扯着鸡腿肉,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。

“可是我平常还有工作呢,无论是巡逻还是审批税务报表,都是很耗时间的,”凯亚垂下眼帘,眨了眨那明亮的蓝眼睛,意有所指地抱怨着,“等我下班的时候,普通的市民想必也已经结束工作回家了吧,等天黑了再一个个挨个敲门,邀请他们去晨曦酒庄看烟花,怎么想都显得不太礼貌呢。”

“这件事不用担心,”小派蒙擦了擦脸上沾到的酱汁,十分有精神的捏紧了拳头,“凯亚就安心地负责骑士团的工作吧,邀请客人的事情交给我和旅行者就好。对了,你就是我们邀请的第一个人,也必须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晨曦酒庄!可别想着偷偷溜走去喝酒!”

“哎呀…”凯亚摸了摸鼻子,半真半假地笑起来,“在你心里,我难道是那种会在大家热热闹闹的时候偷偷溜走的人嘛?”

旅行者吃完了鸡腿,清了清嗓,煞有介事地表示:“你最好不是。”

 

既然麻烦的跑腿和邀请工作都委托给了旅行者,凯亚自然也就呆在骑士团老老实实地过目今年新的一批入团申请。自从骑士团的战友被大团长法尔伽带走了大半,他们好像就一直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中,然而,琴团长对骑士的选拔一贯秉承宁缺毋滥的原则,必须要足够优秀和可信的人才能被考核接受,像凯亚手里这几个申请,有说因为盔甲很帅申请加入的、有看了骑士小说想要加入骑士团邂逅爱情的,甚至有一份申请一看就是家里父母的代笔,凯亚叹着气把他们都拨到一边去,忍不住想起了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,和迪卢克一起提交入团申请的日子。

“骑士的工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潇洒,”在好几次欲言又止之后,克利普斯先生终于在一次晚饭后逮住了两个孩子,在凉风习习的葡萄架下对他们训话,“可能会随时会面对和魔物或者盗宝团成员的战斗,那可都是些穷凶恶极的家伙。你们还是两个小孩子,完全可以呆在家里,等再长大一点,再投入骑士团的工作。”

“我们已经长大了,”两个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,异口同声地道,“我们也想要战斗、也想护卫蒙德。”

克利普斯拧着眉头,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,但银白的月光落在他脸上,给那眉眼晕染出了更多带着欣慰的柔和:“我曾经梦想着成为英雄,但是因为自身能力有限,不得不放弃了它——虽然如此,但我更希望你们是为自己而战,无论你们成长成什么样的大人,都是我的骄傲。”

说着,他张开臂膀,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搂进怀里。

迪卢克举着自己腰间闪闪发亮的神之眼郑重道:“别担心,父亲,我以自己的神之眼起誓,会好好保护自己和凯亚!”

“别把我说成是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孩子啊,”凯亚不甘示弱地嘟囔着,“明明一直是我们合作解决问题的。”

之后他们加入骑士团,像一对心灵相通的双子般形影不离、从明处和暗处保护着蒙德,职位也顺风顺水地一路升迁。迪卢克甚至在十四岁时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骑兵队长,他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一般强大、聪慧、正直而有彬彬有礼,无论是谁,只要见过一眼,大概都无法在余生中忘却那个少年,即使是自诩故事多得说不完的凯亚先生也一样。

 

事实上,凯亚确实萌生过把邀请市民的事情丢给旅行者、然后自己偷偷溜去酒馆喝酒的念头,因为以迪卢克的修养和礼仪,他一定会呆在酒庄,当一个完美的东道主,而没空去理会他偷偷借助酒精、来沉湎过去的曾经的义弟。

学识渊博的凯亚先生十分清楚稻妻人对于烟花的描述——那是一种美丽又耀眼的奇迹,如逆飞的流星升上天空,在瞬间如花般绽放,只要在烟花下,在那如心脏鼓动般隆隆的巨响中,无论是分别了多久的人,都能找回最初一起看烟花的心情和悸动。

凯亚还没有试过,他虽然很怀念小时候,却也没有大胆到想要亲自试试和迪卢克一起、在烟花下回到他们小时候的心境——上次看烟花是什么时候来着?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,在城里的酒馆都宿醉了好多回,他可不想顶着个大人的身体,在迪卢克面前丢脸地掉下泪来。

 

时间如离弦的箭般飞逝,终于挪到了约定的那天,下班之后,凯亚慢悠悠地吃了晚饭,再慢悠悠地步行经过清泉镇,来到晨曦酒庄。

天完全黑了,远离城区的庄园也远比蒙德城内来得凉爽,地面上没有涌动热浪的石板,只有挂着露珠的小草,时而凉风从林间吹来,好不惬意。在荣誉骑士的热情邀请下,酒庄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,凯亚一眼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大箱子,不知道点燃后又会绽放出怎样耀眼的火光,迪卢克按照约定借出了晨曦酒庄,甚至换了一身酒保服,呆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露天吧台后面给大家调制饮料,凯亚吃惊得差点忘了合上嘴,全然没有料到惯于不解风情的迪卢克老爷,也会展现这样贴心的一面。

——想必是旅行者的功劳吧,凯亚不怎么开心地想到,他熟练地钻进葡萄架之间的空隙里,打算找个远离露天吧台的角落,安静地躲避迪卢克的视线。

 

可不久之后,旅行者端着一杯金色的饮料找上了门。

蒲公英酒清新的苦味和起泡白葡萄酒的甘甜糅杂在一起,让凯亚光靠闻的,就知道这是迪卢克亲手调制的午后之死。

“迪卢克老爷让我们把这杯酒带给你,还让我们给你带句话,”派蒙清了清嗓,拿出低沉的腔调,蹩脚地模仿迪卢克,“喝完了就过来帮忙,别躲在葡萄架下面,有悖于晨曦酒庄的待客之道。”

“…是是是,”凯亚苦笑着,接过杯子一饮而尽,他回味地砸着嘴,有点不情愿地往迪卢克地方向挪过去,“我这就过去了。”

迪卢克忙着调制饮料,听见凯亚靠近的脚步声,只抬眸瞥了他一眼,就利索地开始使唤他给其他人送饮料:“喏,这一杯送给芙洛拉女士。”

“你当我是服务生?”凯亚不满地抗议着,却依然乖乖地端起饮料。

“别任性了,艾德琳忙着照顾前来看烟花的小孩子,抽不出空闲,”迪卢克平淡地解释着,好像凯亚作为酒庄的一员、扮演东道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“新来的女仆对酒庄的结构不熟悉,她们不像你,要是不小心走进葡萄架下,恐怕天亮之前都找不到出来的路。”

人一多,交错的说话声让气氛自然而然的热络起来,凯亚随便扎了一条围裙,端着迪卢克调制的饮料在人群中穿行,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,晨曦酒庄承办宴会,他和迪卢克有时候也会这样,穿着正式的衣服,呆在人群中。前来的人不少,也有很多凯亚认识的人,比如高高兴兴喝着苹果酿、但被安柏暂时收缴了炸弹的可莉,一个人呆在葡萄架下和乌鸦聊天的菲谢尔,凯亚友好地询问她是否在漆黑交错的葡萄藤中迷了路,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凯亚便熟稔地把她领了出来;芭芭拉在帮艾德琳照顾小孩子,罗莎莉亚坐在栏杆上抽烟,也许会在某个瞬间跳下来离开;琴和丽莎没有来,丽莎不爱出门,琴团长想必还在案前发奋工作。

旅行者跳到大理石垒砌的围栏上,挺直身板比大家高了一个头,她向蒙德民众民众的到来表示感谢,又大声感谢了提供场地的迪卢克老爷和从中斡旋凯亚,凯亚笑着伸出右手、举高晃了晃致意,又听见拥有火属性的迪卢克被旅行者邀请,成为点燃烟花的那个人。

 

引线燃烧发出熟悉的嘶嘶声,长野原的烟花一向设计得很安全,在引线燃烧的这段时间里,大家后退到了足够远的距离,迪卢克甚至在人群中找到了凯亚,站在他身边,他们呆在距离葡萄架很近、但距离人群有点远的地方,目睹着引线烧到尽头,木头大箱子嘭一声炸裂开。

凯亚条件反射般缩着脖子、肩膀一抖,但一双更热、更有力量的手,忽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。

“不会吧,”凯亚愣了一瞬,但很快用轻松的口吻柔声问道,“难道操控火系神之眼的人也害怕这种爆炸?”

“哼,”迪卢克松开他的手,冷冰冰地道,“我只是记性很好,记得某人在烟花爆炸时,会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、跳起来抱住我的胳膊。”

“哎呀…那种事情,”凯亚谨慎地把手收回来,摸了摸下巴,“就不用劳烦记住了吧…”

“你不害怕?”

“这个嘛…”

 

或许是因为夜晚的凉风太舒服、星星太多太明亮,或许是即将成熟的葡萄散发的香气太甜蜜,也或许是因为草尖上的露珠刚好在迪卢克走过来时被抖落了,又或许是因为灿烂眩目的火光从炸裂的木箱里咻地一下飞上天,在寂静的黑幕上绽放出一瞬的光华,它的爆炸声如心跳般鼓动着,让凯亚在这个美妙的夜晚里越来越像曾经的自己。

“这是有缘由的,”在烟花接连不断的绽放中,他靠近了迪卢克的耳边低声说,“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,这样的火光和爆炸声,总是和武器、战争和死亡相联。”
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把迪卢克耳边的鬓发都吹到一边:“我是在来到蒙德之后,才知道火药原来也可以造出不会伤害任何人的、无比美丽的东西…”

“是很美丽,”迪卢克停了很久,大概是废了好大劲儿才从烟花的炸响声中分辨出凯亚的话,“但它同样短暂,只在夜空中停留一瞬,就会彻底消失。”

“…但它带来的快乐不会轻易消失,”凯亚犹豫着,花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,伸出手去勾了勾迪卢克垂在身旁的手,“就像酒一样,喝下去就能飘飘然忘记烦心事。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要像战士一样勇敢无畏——就算是战士,也会有想要暂且逃避现实的苦恼、享受暂时休憩的时候吧。”

“…你想说什么?”

“…不要再轻易地拒绝旅行者的烟花。”凯亚勾着迪卢克的小指,轻轻地晃了晃,好像在单方面索要他的许诺似的,“现在父亲也变成了天空中凝视你的星星,至少要让他有个机会,听见你的讯息。”

许多束火星一起窜上天空,交织着炸响,眩目的花火点亮夜空,像无数绽放的花热闹地簇拥在一起,裹挟着独属于夏天的甜蜜和香气。即使身处蒙德城,只要抬起头,也能清晰地看到夜空中的这幅盛景,烟花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相继升空。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让胸膛仿佛也跟着共鸣,心中那鼓动的情愫呼之欲出,眩目的火光映在他闪烁的蓝眼睛里,凯亚仰起头,缓慢又绵长的叹息,那片深邃的星空中便涌起了湿润的温柔。

比火焰更炽热的赤之鹰需要停歇的巢,再勇武的战士也该允许自己有提不起干劲的时候,无论是多么遥远的路途,都应留出小小的休憩的角落。

“不止是我的,”迪卢克用小指勾住了凯亚的手指,如少年时代一般笃定地低声说,“是我们。”

 

尾声

烟花大会几乎持续到了半夜,想想荣誉骑士带着这么多烟花从稻妻漂洋过海来到璃月的港口、再经过石门送到蒙德,连凯亚都忍不住感慨她劳苦功高。由于时间实在太晚,除了清泉镇的猎人们自己结伴回去,蒙德来的居民几乎都被安置在酒庄住下,反正庄园的房间众多。

包括荣誉骑士在内的几位女士,直到半夜依然精力旺盛,她们不愿错过夏夜的萤火虫和凉风,想要在蜡烛和萤火虫的微光里浪漫地讲一晚上故事直到天亮,迪卢克绅士地为她们准备了空旷的大厅和零食饮料,以及打扫好的房间以便她们熬不住去睡觉。

凯亚自觉地住到了二楼安置了他以前旧物的小房间里,小房间里有个不大的阳台,凯亚果不其然在那里找到了一筐奇形怪状的矿石融合物,那怪模怪样的小梯子显然已经不能再承担他现在的体重,凯亚感到怀念,又有些不服气,明明迪卢克也参与制造了这些垃圾,却偏偏把它们全都堆在他的房间里。

楼下有女孩们轻柔的讲故事声,凯亚洗完澡头上顶着毛巾的时候,曾经路过二楼的走廊、朝下面看了一会儿,安柏还神采奕奕地听着荣誉骑士讲故事,可莉已经躺在芭芭拉的腿上睡熟了,他笑着摇了摇头,体贴地不去打扰她们。

凯亚关上门,躺在柔软的床褥上惬意地叹气,忽然他的房门被人打开了,穿着睡衣脖子上挂着毛巾的迪卢克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。

“喂…”凯亚出声提醒。

“我喝醉了,”迪卢克冷淡的、干巴巴地陈述着,“弄错了房间。”

说罢,他走到床边,直挺挺躺下,一头栽进凯亚的床上,凯亚大声地“喂”他,背后的迪卢克仍然一动不动。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喝了酒,凯亚太累了,不想再爬起来,况且迪卢克现在是酒庄的主人,如果凯亚擅自和他交换房间,也不知道会不会不慎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
“算了…”凯亚这么想着,闭上眼缩进薄被里,懒得理会迪卢克。

 

等到夜色中的晨曦酒庄终于回归了安稳的静谧,微风轻柔地撩起窗帘,不知是谁哼哼唧唧说了两句梦话。

迪卢克和凯亚都睡熟了,他们肆无忌惮,像两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一起,凯亚的小腿压着迪卢克的膝盖,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拱到了对方的胸口,甚至在那里留下了一圈口水滋,迪卢克的手掌伸过凯亚的腋下,落在他背上,睡梦中时不时拍两下,好像凯亚仍是小孩子,需要他轻柔地拍一拍才能睡着。

他们互相依偎着,星辰无声地闪耀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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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的时候听的是海岛的BGM,陈老师yyds,好想他们在海岛看烟火啊…说不定还会在火光里偷偷牵手啵嘴吧(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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